第(1/3)页 牛嘉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 “我这人没什么优点,就是认死理。我觉得对的事,就算再难,我也得试试。我觉得错的事,就算所有人都说对,我也得骂一句‘去他妈的’。” “红缨的事,是错的。阴间那些破规矩,是错的。既然错了,就得改。” “至于会不会众叛亲离,会不会走投无路……”牛嘉顿了顿,看向红缨,“至少我还有我老婆。她凶是凶了点,但护短。” 红缨愣了一下,然后别过脸去,但牛嘉能看到她耳根微微泛红——虽然鬼魂不会脸红,但那层血色确实深了一些。 孟先生看着牛嘉,看了很久很久。 然后,他笑了。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、带着悲悯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开怀的笑。笑声很低沉,在茶社里回荡,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颤动。 “好!”孟先生再次说了一个“好”字,但这次,这个字里充满了欣慰,充满了释然,充满了……希望。 他站起身,走到牛嘉面前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 牛嘉吓了一跳,连忙侧身避开:“孟先生,您这是——” “这一礼,不是为你,是为所有还在黑暗中等待的鬼魂。”孟先生直起身,目光灼灼,“牛先生,从今日起,往生互助会三百七十九名成员,皆为你之后盾。你需要什么,只要我们有,只要我们能给,绝不推辞。” 文先生也躬身行礼:“牛先生,拜托了。” 牛嘉看着眼前这两位在阴间挣扎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者,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让他喘不过气——但那种重量,不是压垮人的巨石,而是……责任。 他深吸一口气,郑重还礼: “我会尽力。” 离开忘川旧街时,天色已经微微发亮。 不是人间的天亮,而是阴间特有的、灰蒙蒙的“晨光”——像是永远散不开的雾,又像是蒙着一层纱的月亮,光线很弱,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。 牛嘉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往回走。 红缨飘在他身边,沉默不语。 两枚玉简被他贴身收好,青灰的那枚在左胸口袋,白色的在右胸口袋,一凉一温,像是两颗心脏在跳动。 街上的鬼魂少了很多,那些模糊的身影大多回到了自己的住处——阴间的“白天”虽然昏暗,但依然是活人活动的时间,鬼魂们会下意识避开这个时段,就像活人避开深夜一样。 牛嘉走到街口,那辆纸车还停在原地。 纸扎的马车夫坐在车辕上,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空洞的眼睛看向牛嘉,然后缓缓站起身,拉开车帘。 “回人间?”纸扎人的声音依旧干涩。 “嗯。”牛嘉点头,上了车。 红缨也跟着飘了进来。 车厢里很暗,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牛嘉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睛,感觉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 不是身体的疲惫——虽然身体依旧虚弱——而是精神的疲惫。 接下那个承诺,说出那些话,需要勇气,也需要代价。而现在,勇气用完了,只剩下代价的重量,沉沉地压在心口。 红缨飘到他身边,挨着他坐下。 车厢很窄,她的嫁衣铺开,血色的布料几乎占满了半个座位。牛嘉能闻到那股淡淡的、像是陈年血液和檀香混合的气味——那是红缨身上特有的味道。 “你后悔吗?”红缨忽然问。 声音很轻,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听不清。 牛嘉睁开眼睛,看向她。 红缨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袖口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血色的睫毛垂下来,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 “后悔什么?”牛嘉问。 “后悔接下那个承诺。”红缨说,“后悔……为我扛这么多。” 牛嘉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,他伸出手,握住了红缨绞着袖口的手。 她的手还是很冷,但这次,牛嘉握得很紧。 第(1/3)页